便不大好。十日里有七八日病着,方才宣室议事,当着七皇子的面咳喘了许久,想来议储也要提上日程。”桌上整齐放着三只木匣,晚娘将细作送来的谍报分门别类,整理好呈到高见瑜面前。
“清欢昨日适才捎了口信来说,越国公宴罢回府时,在路上拒了谢绫的亲事。"晚娘纤纤玉手托着银簪,将灯芯挑亮些,“想来,是要将人留着,不管谁做储君,以谢家和崔家的门第,将来强塞过去做个良娣也是绰绰有余。”高见琦眼中精光一闪:“这个老东西,两头不得罪。才帮我扳回一城,怕是看着落不到好处,又要将心思打到七弟身上去了。”想到武威王府的后院宁静不了几日,他隐约还有些期待。不过在这之前……
高见琦方要说话,忽听叩门声,青萝隔着门说道:“夜已深了,王妃差奴婢来请王爷过去。”
“她又怎么了?"高见琦立刻蹙起眉。
晚娘按住他袖口,轻声劝:“纵然吏部的大印没能拿回来,王爷得以解了禁足,全赖王妃斡旋,今日,可别叫人伤了心。”如此一说,高见琦也心软了几分,只好将事情先按下。“越国公府那边,还得多盯着。"他交代了一句,又说,“挑几样能拿出手的东西,初九那日,我随王妃回门。”
高见珀跟随青萝回到内院。
甫一进门,浓郁的依兰香扑面而来,因是王漱平日管用的香料,他便没多想,往屋内环顾一周,看见王漱正坐在桌前,桌上已摆好了水陆鲜炖。“入夜寒凉,怎不多添床被子?"高见瑜在桌前坐下闲话。王漱起身要行礼,被扶住了,顺势挨着他身边坐下来:“王爷理事辛苦,先用晚膳再说。”
青萝上前布菜,盛了一盅金汤放在面前,高见瑜看了眼汤面漂浮的鹿肉鲍鱼,没动筷子:“睡前我不喜食荤腥,你吃吧。”王漱又叫青萝舀一壶酒来。
高见瑜时时警惕着,酒也不沾杯,只说:“我喝盏热茶就行。"1茶水清冽,是什么一尝便知,做不得手脚。青萝将茶水清酒都放下,阖门出去,王漱捧着一盅汤自己喝着,夫妻二人难得说两句话。
“王爷打算何时……将府里的事交给我?”“你新妇过门,急什么?“高见琦吹着茶面的浮沫,“先过一段松快日子,这府里东西哪样不是你的,还愁没得账簿看?”王漱犹有不满:“可是这么大个王府,让一个奴婢管家……茶盏落在红木圆桌上,盏盖当哪轻响。
“奴婢又如何?哪个府里的管家、婆子不是奴婢?我母妃也曾是奴籍。“高见琦略有不快,却不形于色,“以后管家的日子还多,你将担子接过去,就不似做姑娘时清闲快乐了。”
王漱听出他语气便软,又凑过去些,娇声说:“可是王爷不常来内院,无人与我琴瑟和鸣,怎能清闲快乐!”
许是今夜吹了风,高见瑜隐约觉得有些恍惚。烛火在眼前连绵成红线,影影幢幢的,连王漱近在咫尺的脸都有些看不清,他撑着桌站起身,想要传内侍进来搀扶,冷不防脚下一软。一双柔软的手恰到好处地停在肋下。
王漱将他扶着,柔声问了什么,高见珀听不清楚,只能身不由己任她拖着往床榻走去。
他这才后知后觉出了问题。
帐顶兜着一捧梅蕊,玉雪一般质地,仿佛在宣室外惊鸿一瞥的脖颈,直直撞进高见珀眼中,似梦非梦,亦真亦幻。
他又瞧见曾在雪夜入梦那个人。
她就在曲折回廊尽头,凭栏而坐,手中拿着一卷书吃力地看着。那上面些许字都认不全,一边看,一边还要问身旁做绣活的婢女,高见瑜走过去,将那书拿起来,诧异问:“你在读《虞书》?”他新娶进门的夫人羞赧点头,有些不敢看他。她说:“王爷立志要做明君,我也要做贤妻,故而学习古圣先贤。”高见瑜看得出来,她不喜读书。
她袖子里揣着一把窄刀,时时在手里把玩,还会拉贴身侍女看她表演刀工;她喜欢看府中训练细作,总趁他不在溜进校场,摸着兵器架上的刀枪矛槊两眼放光;她喜欢爬树摘桃子,伸腿绊侍卫,有时候还蹲在房梁上吓唬人。2“不让你管家,怕是无聊得紧罢?"高见瑜将书拿在手里问。新夫人点点头,又很快摇头,细长脖颈弯出一个柔美的弧度:“王爷是为我好,怕我辛苦。”
“我是说过怕你辛苦,可我也说过,不让你管家,是为了让你多享几日闺房之乐。“她总做这副温顺姿态,高见瑜难得起了坏心,“你怎不问我,何为闺房之乐?”
他那个心性纯良的新夫人怔了怔。
藏在乌发里的玉白耳朵,悄悄爬起了红云,金步摇上的翡翠垂珠一荡一荡。高见琦欺身上前,探手在她腰间轻轻掐一把。“王爷!"她慌忙去看左右。
“他们不敢抬眼。"高见琦贴着她的耳廓低语。掌心落进一尺素腰,层层裹在白罗与青绶里,实在纤细,一种悔恨在此刻油然而生。
日夜为储位奔波有何意趣?
不如一尝闺房之乐。
翠敛红销,朝云行雨,梦中的身影化作实质,渐渐与眼前之人重合。高见琦顺从自己的心意,将人打横抱起,滚进帐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