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雨(1 / 3)

陆知序的话,让陆淮脑海里闪过温言漂亮得一贯张扬的脸。

十五岁那年中考,陆淮考得一塌糊涂,陆知序捐了不少钱给培风中学,才把他塞进高中。

开学前一天,他不情不愿被陆知序揪去学校报道,在校长办公室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温言。

和他不一样,温言是作为全市第一名的天才少女,被培风中学免除学杂费还附带奖学金特招进来的。

陆知序带着他去校长办公室的时候,温言刚从里面出来。

那时候已经是盛夏的尾声,鸣叫了整个夏天的蝉都偃旗息鼓。

微风不急也不燥。

是个很好的天气,也注定要遇见很明朗的人。

迎面而来的少女扎着高高的马尾,饱满白皙的脸上莹着珍珠般的微小汗珠,阳光底下闪起光,明媚得不成样子。

她微抬着下巴,漂亮得像王座上被骄阳亲吻盛开的玫瑰。

这玫瑰似乎认得陆知序。

陆淮跟在陆知序身后,眼见这漂亮少女眼里一闪而过的惊喜。

她一点也没瞧见他。

满心满眼都是陆知序。

陆淮听见少女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雀跃:“陆先生,好久不见。您怎么也在这儿?”

陆知序的回答仍旧是淡淡的,他似乎对谁都那样儿。

“嗯,带我这不成器的侄儿来见见校长。”

温言轻轻“啊”了一声,眼里这才有了陆淮的存在。

陆淮摸着鼻子,不自在地移开眼神,生平第一次有些后悔。

后悔懂事太晚,后悔初遇太仓促。

而后来朝夕相处的那三年里,这玫瑰也从未低过她漂亮的头颅,无论何时何地,何种天气,她总是明媚的,盛开的。

甚至连要进陆家给他当家教,都是她主动提出的。

温言谨慎,提起这茬时,脸上还十分周全地带着一点点刻意演出来的嫌弃。

仿佛生怕少女心事被谁拆穿了去。

陆淮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,他看得懂温言骄傲底下藏着的小小企图。

他看着这玫瑰一点点如愿将自己栽种进陆知序的花园,他本也以为这花会按着花期一直盛放的。

直至十八岁那一年的冬天。

那时温言找到他,整个人都是苍白的。

她原本明媚的颜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洗刷过,摧毁过,周身只剩下寡淡与冷清。

得知她开学压根儿没去京大报道后,陆淮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,将人推在墙上,恶狠狠问:“温言,你他妈的是不是谈恋爱谈得脑子都不好了?多少人想进京大求都求不来,你这么好的成绩你说不去就不去?"

“怎么,书都不读了,真特么想给陆知序当金丝雀啊?什么年代了还玩金屋藏娇那一套?他要是把你圈起来玩腻了你以后怎么办?啊?”

陆淮盛怒之下口不择言,话刚出口就后悔。

眼前原本只是苍白的女孩儿,一瞬间宛如萧条了、枯萎了、凋谢了似的颓靡下去。

她的刺呢。

那个总是扬着下巴说“陆淮你少在这儿放屁”的骄傲的人哪去了呢。

温言无力地挣了几下,却很轻松就挣脱了陆淮。

他也本就心不在焉。

“少□□姑奶奶的心,我高二暑假就考了雅思交了资料,这半年只是在等offer下来而已。”

她眉眼冷厉,陆淮恍惚中甚至觉得看到了那个从小到大再熟悉不过的影子。

但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,温言这话一出来,他立时微不可察松了口气。

陆淮恢复了点情绪,暴躁开口:“那你特么的把自己折腾成这幅鬼样子是怎么回事?怎么,演给陆知序看啊?他就不是吃这套的人!”

温言打断他的烦闷:“他不知道我要出国,没打算跟他说。你帮我个忙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别让他找到我在哪儿。”

……

眼下陆知序拷问的眼神,简直让陆淮无处遁形。

他眼底有什么浓稠的黑意,一汩汩朝外冒着,看久了能把人吞噬进去似的。

“说话。”陆知序声音里少了点耐心。

陆淮眼皮一抖,张嘴就认了:“是我干的,温言出国前找我帮忙,不让你烦她。”

陆知序语气寡淡到了极致,声音像拢着山顶经年不化的雪:“陆淮,别挑战我耐心,你知道我在问什么。”

“我是问,温衡。”

陆淮汗涔涔地坐直了身子。

他瞳孔飘忽地闪烁,大脑里的弦仿佛被催至崩断边缘。

陆知序分明在试探他!

冰凉的心悸感如夏日乌云,遮天蔽日地罩住陆淮残余的勇气。

对陆知序撒谎的勇气。

陆知序修长手指仍旧敲着,很慢,很沉,无声却杀气腾腾的催促。

夏日的躁意黏在陆淮身上。

他额头渗出了汗,身体因焦虑而忍不住微侧,从面向陆知序那一面,一点点侧过去面向大门那头。

他几乎想夺门而逃了。

从温言告诉他这个消息那天起,他就早知道一定会有这一天的。

他问过,看着婴儿床上丁点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