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罗衣犹裹去年寒
这一耳光沈苓用尽了力气,震得手掌发麻。可心中的愤怒和悲戚却依旧索绕不去,像是扎根在了血肉里,堵得她几乎喘不上气。一旁的小喜子和霞光战战兢兢压低脑袋,装作什么都没看见,生怕谢珩一怒之下挖了他们的眼睛。
暮色透过雕花窗棂斜切进来,将谢珩半张脸浸在阴影里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,沉默许久后他站起身,从一旁的案几上拿来已经不烫的汤药,重新坐回到床侧,揽住了沈苓的肩膀,强行让她靠在怀里,“这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,现在先喝药,你很虚弱。”
沈苓心中一阵恶心,即便弃母保子不是他的主意,可来传话的人却是独属于他的黑鳞卫。若不是他平日里表露过此等想法,对方怎敢私自前来传话?说到底还是他有过这样的心思。沈苓心中根本不信他管束不好自己的属下。沈苓不耐烦的挣扎,搂着她肩膀的手却纹丝不动,将她牢牢禁锢着。药腾着白雾,谢珩舀起一勺抵在沈苓唇边,玉匙磕到齿关,她一把掀翻了药碗,“你把我当什么,豢养的宠物?生子工具?还是解决需求的玩物?我真的,万分后悔去岁中秋向你求助。”
“说不定嫁给王晖做继室都比被你折磨利用的强。”“你现在在这装什么情深义重?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真的很让人恶心?”谢珩站起身,将空了的药碗重重放下,突兀的声响让沈苓睫毛一颤,肩膀下意识轻颤了下。
他冷白修长的手指,正慢条斯理抚平清理沾了褐色药汁的衣摆,嘴唇紧抿着,脸色难看至极,显然是正在强压怒火。过了一会,他微微侧头看向静悄悄埋头站着的宫人,冷道“出去,再煎一碗药来。”
宫人如蒙大赦,忙不迭行礼退了出去。
谢珩看着沈苓脸色苍白披散着头发坐在那,唇瓣紧紧咬着,满脸厌恶之色,突然觉得胸口闷堵,有些恍惚。
他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,他跟她不应该这样。那些话像是无数根针,将他刺地体无完肤,他心中有怒,可看着她红着眼圈,委屈又愤怒的样子,便只剩下害怕。
沈苓骂了几句没听到回应,她似乎很快冷静下来,别过头不说话,再也不看谢珩一眼,只是眼泪却止也止不住,顺着脸颊聚在下巴尖,又滚落被褥上晕成一团。
她恼羞成怒的用手狠狠擦掉,一下又一下,眼泪却依旧不听话的流,心中酸涩难忍。
谢珩坐回床侧,掰过她的身子,想替她擦眼泪,沈苓却以为他又要强迫她做什么,于是啪的一声拍落了他的手,满脸泪痕戒备的看着他。这样的情形就像一柄剑将他扎透,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,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信他一点,“你怎么就不能信我几分呢?这件事是我疏忽不错,可确实不是我的命令。”
“那日传话的人已经被我剥皮凌迟,你还想要怎样报复,你告诉我,不要厌恶我,好吗?”
说到最后时,他的话甚至带上了几分祈求的意味。沈苓没有说话,可那声冷嗤却轻而易举传进他耳朵里。谢珩闭了闭眼,心心中翻涌的情绪却怎么都压不下去。恼怒,害怕,恐惧,还有深深的无力感。
沈苓看着他变化莫测,阴云密布的脸,心头莫名弥漫出一股快意。两人一句话都不说,谢珩就这么看着沈苓,而沈苓则是重新躺回被窝,给他留了个背影。
良久,送药的霞光回来,谢珩才站起身,盯着她的后背道:“我改日再来看你跟孩子,乖乖喝药。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直到殿门关上的声音响起,沈苓才坐起身,抿了抿唇看向霞光。“我昏迷了多久?”
霞光把药碗送到沈苓手中,脸上的神色颇为后怕,“娘娘,您昏迷了整整两天,好在娘娘吉人自有天相,沈太医和禾穗姑娘又医术高明,才将您从鬼门关拉回来。”
沈苓将药喝了,闻言也是松了口气。
好在还活着。
“孩子呢?”
霞光道:“大皇子早产,身子弱,沈太医和其他几个太医寸步不离照看着呢。”
“雪柳姑娘也守在那。”
“不过娘娘放心,沈太医说大皇子不会有事,精心养着过两个月就好了。沈苓点了点头,没有说什么。
她对这个孩子的感情很复杂,说不上喜欢,却也不讨厌。只是到底是怀胎十月鬼门关里走一遭生下的,听到他没事,心中也松了口气。
“把他抱来。”
“是,奴婢这就去。”
过了一会,奶娘抱着孩子,雪柳和沈太医一起过来了。沈太医给沈苓把脉看诊,确定没什么大问题,只是气血两虚外,又交代了几句,便退到一旁。
雪柳熬了两天,在沈苓和大皇子之间来回跑,此时眼下青黑,满脸疲惫。看到主子没事,她几日来的担惊受怕终于一扫而空,红着眼道:“娘娘,您吓死奴婢了。”
沈苓笑着摸了摸她的头:“是我的错,让我家雪柳担心了。”“去好好睡一觉,我这里没事了。”
雪柳吸了吸鼻子,一步三回头的退了出去。奶娘岁数不大,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子,模样憨厚老实,也很有眼色。她把大皇子抱到沈苓跟前,恭敬道“娘娘,殿下很乖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