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必…不想让她看到狼狈的自己。
谢珩抿唇稳住身形,视线直直落在沈苓身上,“怎么不进来?”沈苓愣了一瞬,旋即快步过去,握住了他未拿剑的那只手。谢珩的眉眼松了松,他垂眸看着沈苓的侧脸,眸色温柔。大
一庭梧叶报秋初,雁声云外呼。
自打初春时针灸,除了每月有一两天会有碎骨之痛外,谢珩的腿其余时候和常人无异。
他练武很勤,虽说剑术到底比不上当年,但也恢复得七七八八。沈苓一直再纠结要不要放谢珩出宫的事,到现在也没找到能两全的办法。谢珩也似乎安于现状,只是她总觉得,他心情很沉郁。除了谢珩的事,沈苓还有些头疼昱儿。
两年前谢珩醒来,她犹豫再三还是告知了昱儿,他和谢珩的关系。昱儿反应比她想象中要平静很多,只是沉默了一会,说了句知道了。后来没过两个月,昱儿便以闯荡江湖为由,孤身离开建康。沈苓自然不放心昱儿独自闯荡,她派了不少暗卫跟着,结果还没跟两个月,就被甩了干净。
从那以后,昱儿每两个月都会寄信回来,有时候还会带些小礼物。信上的内容大多是说自己见了什么,经历了什么,以及关心她的话。只字未提过谢珩。
沈苓不想逼迫孩子那么快就接受当年的"堂舅"成了爹。她经常给昱儿写信,有时候七八天就一封,时常会在里面提谢珩的情况,希望能潜移默化中改变昱儿对谢珩的看法。这日沈苓在御书房批奏折,雪柳小跑进殿,从怀里拿出封信来,兴高采烈呈给她。
“陛下,昱殿下来信了!”
沈苓打开信,细细看了,面上浮现出一抹笑。雪柳伸长脖子看,有些急切:“陛下,殿下他过得好吗?有没有受伤?有没有说何时回来?”
雪柳算是昱儿半个娘,从小带着他,感情非比寻常。沈苓知道她心中惦念,笑着把信递过去:“昱儿说他有心上人了,打算下个月带回来给咱们瞧瞧。”
闻言,雪柳也跟着笑了,她把信看了一遍,感慨道:“日子过得真快,昱儿都快娶妻了。”
“想当年,陛下也是这般年纪来的建康。”听了这话,沈苓也想起了过去的事。
那些挣扎和痛苦,成功和愉悦,历历在目。“是啊,日子过得真快……
二人说了会话,雪柳忽然想到了个问题,她思索了片刻,没忍住道:“陛下,昱殿下并未说…那姑娘是何种出身。”“想必不会是高门士族,或许甚至出身低微”沈苓知道她想说什么,笑着安抚:“不管是什么出身,只要昱儿喜欢,只要她品性尚可,朕便不会阻拦。”
“至于那些朝臣的反对,朕会替他解决。”雪柳这才放下心来。
晌午,沈苓回到昭阳殿,同谢珩用膳时她提了这事。谢珩反应很冷淡,只说了句随他,便沉默不语了。沈苓不明白这父子俩怎么跟仇人似的,分明昱儿小时候,谢珩十分疼爱他。她吃着吃着,没忍住叹了口气。
谢珩听到后,放下筷子,温声道:“有心事?”沈苓也搁下筷子,愁眉苦脸道:“朕在想,你和昱儿究竞何时才能如同正常父子。”
谢珩沉默了一会,看着沈苓的眉眼,最终只回了句:“如果你想,下次他回来就可以。”
沈昱这小崽子,当年没少给他找事,在明知他是父亲的情况下,还联合同谢氏敌对的世家对付他。
这事他没告诉过沈苓,觉得告诉了也是令她徒增烦恼。如今她想他们二人成真父子,那他只好试着原谅这逆子。沈苓得到允诺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但谢珩答应了她会和昱儿好好相处,故而她也没多想。大
秋猎前,沈昱带着个肤色略黑,模样颇为英气的女子回宫。这女子名为陆雁,行事无拘束,看起来很单纯。沈苓给人送了见面礼,傍晚时找了个借口,召昱儿到御书房问话。屋内宫灯明亮,窗外秋风瑟瑟,沈苓打量着昱儿成熟不少的眉眼,温声让他坐下。
母子俩喝了杯茶后,她并未拐弯抹角,直接问道:“昱儿,你和雁娘如何相识?她又是何方人士,家中又有何亲眷?”沈昱的眉眼长得像谢珩,嘴巴和鼻子却像极了沈苓。他一身浅蓝广袖,气质很冷,不同于谢珩那种清冷孤高,而是清冷之余又带着几分端方。他看着自己的母亲,犹豫了片刻,说了实话。“雁娘是宁州人士,父母双亡,是孤女。”“半年前儿臣不慎被人打伤,被上山采药的雁娘所救。”“她很活泼,像只叽叽喳喳的鸟雀,她也很厉害,会种田,会采药,还会打猎。”
说起二人的相识过程,沈昱的眉眼都陷入温柔,他目光陷入回忆,说到雁娘的好来,喋喋不休。
沈苓先是紧张昱儿受伤,转而又想,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内敛的儿子,居然能话这么多。
她安安静静听完了,最后认真盯着他的脸,问道: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有朝一日朕去了,你做了皇帝,她是否愿意被你留在后宫这座囚笼。”这话,她在问他,也在问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