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水长流(2 / 2)

中清亮许多,侧首而笑,却谎道:“老先生有所误会,我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子,只是方才偶遇一奇人,他提点我这番应对,嘱咐我代他写下。”

老儒并未怀疑她的说辞,只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人姓甚名谁。可阿兰连连摇头,一问三不知。

恰在这时,一道清朗的声音冲破他二人对话,从她身后悠悠传来:

“纠竟是什么样的奇人,如此神秘?”

老儒突然愣住,面上纹路展开,阿兰见他此状,也急忙转头瞧去。

孟文芝正站在她身后,身姿挺拔。他微微收了下巴,避开她转身时带起的发丝,而对那风中掀起的馨香,却怎么也躲闪不及。

他本已离去,是老儒高亢的一声“妙哉”把他唤了回来。

阿兰猝不及防看见这张熟悉的面孔,也是一怔,但转瞬便收起惊愕之色,嫣然而笑,心情不知不觉间明媚许多。

孟文芝注意到阿兰双眸微臃,泛着薄红,像是有过伤心,可此刻又见她舒展容颜,便也不多思量此事。

朝她回笑,抬起手,在与她齐头高的空中定住,问道:“可是这般高的人?”

阿兰抬眼望去,哪怕有些距离,却也能看出,他所示分明和自己一般高,不知究竟何意。

孟文芝以为她故作迷茫,轻挑一眉,转头又将手掌平平横过来,在空中划出不宽的一道,接着问:“那她可是这般瘦?”

阿兰垂目看了自己身形,才是恍然明了,快步上前拦下他,眼神慌张,小声提醒:“孟大人。”

老儒毕竟有了年纪,看不明白他二人的意思,知道真有这奇人存在,却不知就在眼前。

听孟文芝一番朦胧言语,似乎也见过那奇人,便插嘴问他:“大人,您也认识那人?”

孟文芝移目,视线定格在阿兰略红肿的双眼,颇为认真地应道:“认识。”

老儒欣喜,问:“不知大人可愿向我透露一二呀?”

阿兰侧耳在旁,听得真切,心中一悸,眼睛紧紧盯着孟文芝,秀眉半蹙,不着痕迹地轻摇着头,向他暗示。

孟文芝当然会意,朗声越过她,对老儒说:“先生,她连面都不愿露,定也不想被人透出消息,我怎好坏了她的规矩。”

“啊呀,甚是可惜!”老儒遗憾拊掌,坐回椅上。

这最后一柄扇子对好,旁边吏员终于可以收工,这会儿抽出空来,对阿兰说:“你瞧那箱子里还剩些什么物件,自己挑去吧。”

阿兰听闻,先抬头对孟文芝说:“待我去看一看。”

这便是把人稳住了,孟文芝也不再有走的意思,站立在那处,回道:“好。”

过多久,阿兰竟抱了个扁木箱子匆匆回来,脚步轻快,看起来还算满意。

孟文芝见状,好奇问道:“这箱子里有什么宝贝?”

阿兰笑笑,开口答:“谈不上宝贝,只是正好缺它。”说着,把箱子先放在桌上,打开与他看。

里头躺着一套白瓷茶具,壶杯色若羊脂,皆是玲珑精巧。

孟文芝不动声色收回目光,余光见旁的人都各自忙碌,无人留意这里,便微微侧身悄声再问:“姑娘的酒铺,可是要改为茶庄?”

阿兰可不遮掩,直道出真话:“三碗酒入腹,不过片刻沉醉,怎比得上伴茶而叙,细水长流。”

听此一句,孟文芝心中既喜又忧,原来还是被人捉住了把柄,只能好好受着她的调笑。

不过,她话里话外又似乎别有含义,这“茶庄”……听起来倒像是为他改的。

有这份情谊在,谁还管得其他。孟文芝把自己哄得欢欣,合上箱子,顺手便提起这一套茶具。

现下身在外面,叫人瞧见多不方便,阿兰实难为情,不等细思,却见他迈起步下了台阶,只好先速速将人撵上,同时伸手去接箱子。

却被孟文芝提前察觉,轻轻推开她的腕:“不沉。”

阿兰这就收回手,不自主地用指节蹭了唇尖,瞥去目光,小声问他:“大人提着它,是要去哪里……”

孟文芝低眸看她,总觉她眉眼中隐隐有几分委屈,体会一番,忽觉得好像是自己抢了她的东西似的。

顿时喉间一哽,有些不自在,便反问:“你去哪里?”

“我?”阿兰放下手,轻语道,“我自是往家里去的。”

她此番,说“家”而不说“酒铺”,倒叫人不好接话。

思来想去,也只能说一句:“我送你过去。”

那次阿兰主动相邀,他满心欢畅赴约,最后却醉倒在那处,闹得啼笑皆非。如今再等不到阿兰开口,既想去找她,又不能贸然强去,心中免不得失落,却也忍着情绪,并未表现出来。

这会儿,阿兰其实早有了打算,偏偏要佯装做考虑,故意犹豫道:“那便有劳大人了。”

本想接着去抬眸找他的眼睛,以表赤诚心意,倒是真的有些羞涩,只与他目光交触一瞬,便慌乱地转移到了裙边。

哪知,这匆匆一眼,可比春风更要醉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