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子(1 / 2)

双鸾错 杯雪里 1640 字 1天前

第43章君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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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落在眼睫上,高见瑜感觉到一丝冷意。

段恭观察着王濯神情,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名册,趋走入内。在王府传旨时接的一枚赏钱,还揣在宽大的袖子里,金石质地,压得袖摆几乎晃不起来。

皇帝什么也没说,只让他将东西放在案上。一模一样的两份名册。

高见珀笔力劲健,如游云惊龙,一钩一划将墨色泼得极满,全然不似他那张男生女相的姣丽模样。与王濯写好的名单放在一起,其中姓氏、族第、甚至脆序都别无二致。

天子一言不发沉眉看着,越往后看,越是惊疑不定。这一年的多番变故,证据都隐隐指向高见琦,即便如此,他也没有真的发落这个儿子。

可如今证据确凿,由不得他不信。

他那个自诩聪明的好儿子,使些阴谋手段也就罢了,如今竟堂而皇之将手伸到朝廷用人之事上。

“是谁?“高准冷声问,“这份名单出自谁手?”天子张开五指笼在王濯那页纸上,高见琮没有抬眼,低眸道:“名单上所涉之人良多,各家皆有插手,父皇不必问是谁,本就是众擎易举的事情。”“别的事朕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唯独吏部……这是要毁了朕的千秋大业!”

烛火被人间帝王的咳喘所惊,光影在墙壁上逃窜,皇帝的怒斥如滚雷一般涌出隔扇窗,立在檐下的王濯微微抬头,大雪落了满襟怀。<1高见琦死死盯着那张雪白的面孔,黝黑穹隆之下,只有他二人默立雪中。他隐隐有种感觉,父皇之所以将他拒之门外,无疑是计划败露,至于王濯,必然与此事脱不了干系。

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……

他极力思索,却无法将目光从那张脸移开。在他这如履薄冰的半生中,轻贱、卑微、挫败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,他从不为做过的事后悔,也不会铸成的错停留。这一局败了,再寻找破绽重新落子就是。

他看过太多轻蔑,听过太多讥讽,皇宫中的摸爬滚打早就铸成一副铜铁之躯,世人那些冷眼不会伤他半分。唯有眼前这个人,她的眼瞳像一把刀,凌厉到可以劈开他的血肉,将他的卑劣他的不堪他的忍辱负重都纳入眼底。他在她面前无所遁形,她像一枝附骨而生的海棠花,染着血肉般的色泽,总在心口怦然。<1

却偏偏他们如参辰日月,不能站到一起。

“你本该……“心心中如此想着,高见瑜不自觉说了出来,“你本该嫁我的。”王濯在大雪中回头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,眼底泛起一丝笑意,风雪压在鬓边,那双眼中的侬丽却不逊雪半分。“王爷说笑了。"她很快低眸敛起笑意。

“烈火烹油、鲜花着锦有何意趣?远不如雪中送炭的恩情。"高见琦往前走了一步,“大姑娘是聪明人,应当知道,从龙之功,只有在潜龙在渊时功劳最大。”

王濯比寻常女子要高些,他低下头,正巧能看见她的后颈,像流淌在华服中的一捧白梅。

“我不比他差。”高见瑜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。王濯竞然真的怔了一瞬,似乎在思索,旋即说:“确实,放眼朝中诸皇子,只有王爷能与七殿下分庭抗礼。”

随后她笑了笑:"但那又如何?我又不是王爷的妻子。”高见瑜沉默了更久,轻飘飘撂下一句近乎轻薄的话:“你可以是。”“靠家世立足的人,必然为家族负累。"他轻轻摇头,眼里浓墨翻涌,“老七做了皇帝,保不住你皇后的位置,谢家人不会同意的。“娶妻是一回事,立后是另一回事。你以为当今皇后娘娘是什么人?她与陛下早年相识,当时裴家在朝中风头无两,不得已将皇后之位让出,硬是将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藏了许多年,直到裴皇后仙去--她都甘愿委屈自己,怎会管你一个母族低微的女子?”

那你呢?

落在身上的雪似乎冷了起来,王濯不自觉拉紧披风。在充满龙涎香与腐朽铜锈的空气中,她仿佛又看到那一世,坐在垂帘后看他拂落满案奏疏,听他驳斥那些请求废后的声音。镜花水月,再回首已百年身。

高见珀的细作遍布朝野,说起这些宫廷秘辛如数家珍,看王濯默不作声,只当她是听进了这番话。

雪水濡湿了她的眼睫,转瞬凝成冰花,高见瑜解下外袍。王濯似有所觉往后退了半步:“我已为人妇,王爷还是称一声弟妹吧。”落雪在两人之间的青砖上,铺开一条清晰的界限。宣室内,风雪冲散了炭火的余温,高准伏在桌案前咳了片刻,忽然目光一转,带着三分迟疑落在高见琮身上。

“老七,"他紧紧盯着那锋利的身形,“将吏部的事交给你如何?”俯瞰天下的眼睛静静看着高见琮,其中积威如窗外夜色,带了一丝化不开的猜忌。

高见琮默了须臾,跪下去:“儿臣当不起如此大任,吏部事关重大,还望父皇用人不要再从宗室世族中选,尽绝族姓阀阅之积弊。”皇帝将疑虑收回按下,敲了敲桌案,这才神色松快起来:“你娶了个好王妃,朕倒希望她不是你的夫人,若是男儿身,高低也封她个尚书,便不用一生囿于内宅的方寸之地。”

高见琮默不作声,直到段恭将他送出时,倚门回首,轻轻放下一句话一一“既是困囿,一